朱子理氣論之系統建構、論域分野及其有關「存有」之預設——兼論朱子學說衍生爭議之原因及其所含藏之討論空間

The Metaphysical Construction of Zhu Xi’s Theory of “Li”“Qi”and Its Presuppositions

朱子之學術史地位，有屬於整體之「中國學術」者，有屬於「儒學」者，亦有屬於嚴格義之「哲學」者。屬於整體之「中國學術」者，在於其對於前此中國學術之綜括與重整，並奠定一「知識系統」之規格；屬於「儒學」者，在於其結合經學、史學、文學與性理之學，將之發展成為一新形態之儒學。至於屬於嚴格義之「哲學」者，則在面對性理之學之各項哲學發展，充分加以吸納，並擇取一單一之哲學立場，將之系統化，以形成特有之理論結構。
關於三項歷史地位之第一項，所謂「對於前此中國學術之綜括與重整，並奠定一『知識系統』之規格」，其核心理念，雖源自儒學，就其涵括之內容，及擇取之原則而論，則係本於一「義理學之知識觀」。亦即：「知識」對於「義理」之意義，一方面在於經由「求知」而「得知」之歷程，開發人之智慧能力；另方面，則是以不同領域之「知識」之取得，輔助人完成其「義理實踐」之需求，其中包括政治與教化責任之完成。故以之回視以往中國「學術」與「思想」之發展，對於朱子而言，所謂「儒學」之義涵，不應僅是「經驗之積累」與「治術之傳承」；而亦應是透過一種具有「哲學」意義之方式，掌握其原理，由是建構「知識」之系統。
關於第二項，所謂「朱子結合經學、史學、文學與新興之性理之學，將之發展成為一新形態之儒學」，其核心之義，可表述為三點：第一點在於將《論語》中所展現之「孔子之學」，釋為「儒學」之核心；其中最要者，為「下學上達」之義。第二點在於主張經學、史學、文學與新興之性理之學，其作為「學術」與「知識方法」之意義，皆當分別以求；至於將之融會，而成為「依物」、「依理」而貫通之知識，其所達至之「心」與「理」一之境界，則係完成於個人。此點不僅與同時陸象山乃至其後王陽明之觀念不同，亦非西方近代以「歸納」、「演繹」「實證」作為「系統建構」之義。第三點在於「學術」之發展，「宗派」分、合所形成之取徑差異，與各專門知識議題之論述外，「普遍方法」之建構，具有不同層次之意義；皆屬切要。
至於關於第三項，所謂「面對性理之學之各項哲學發展，充分加以吸納，並擇取一單一之哲學立場，將之系統化，以形成特有之理論結構」，則是因應宋代理學發展之需求，將不同論域之哲學議題予以切割，並以「存有學」之終極立場，作為「宇宙構成論」、「認識論」與「心性論」之支撐，由是展現一完整之形而上學體系。
本文之論述目標，主要即在針對第三項朱子有關形而上學體系之建構方面，加以條理與解析。其步驟有五：第一階段，在於分析朱子對於哲學議題之理解，及其所設定之「理氣論」框架。第二階段，在於分析朱子哲學系統之組織原理，及其所因應於時代之需求。第三階段，在於分析朱子系統之「靜態」性格，及其所需之補充理論。第四階段，在於分析朱子「格物說」之認識論基礎，及其作為義理學方法之意義。第五階段，在於分析朱子學說衍生爭議之原因，及其所含藏之討論空間。

Zhu Xi’s philosophical theory is considered to be the most important metaphysical system of Song Neo-Confucianism, and has had its enormous impact on subsequent Chinese philosophical developments, and is still influential today. However, most modern researchers tend to apply the framework of Helomorphism as a basic tool to analyze Zhu Xi’s concept of “Li”and“Qi”. This approach can be both beneficial and misleading. The beneficial consequence comes from the fact that this mode of interpretation is activated through comments on a dialogue between Chinese philosophers and their implied rivals in the West. However the misleading consequences are also quite obvious. The most notable one is revealed in the fact that “Li,” according Zhu Xi’s own interpretation, can also be transcendental, and thus differentiates his theory from Helomorphism. To further our understanding of Zhu Xi’s works, this article re-examines the issue of the application of the framework of Helomorphism and discusses Zhu Xi’s theory of“Li”“Qi”and its presuppositions.